唐攸宁依旧蒙着眼睛，她突然有点庆幸，至少现在不用红着眼眶面对赵成悦。

她紧了紧拳头，然后转身面对着三人，从容不迫的拿出血珍珠扔了过去，她也不知道会扔到哪里，赵成悦接不接得住，但是就在那一瞬间，出于本能，她首先想到的是把这个东西给他。血珍珠原本就是给落十六用的，现在人都已经死了，那她拿这血珍珠还有什么用？

至于其它的事，她忽然间好像不怎么在乎了。

赵成悦看着她同样一身的伤，就算一袭黑衣也掩盖不了血迹。“你，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？”赵成悦开口问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唐攸宁没有回答，事到如今她无话可说，人是她杀的，在场的人都看到了，甚至连赵成悦，可能也看到了吧。唐攸宁不清楚，她也没兴趣知道。

“没有”她淡淡的说到。

被南长风拽住的东阳冷哼一声，骂道：“你自然无话可说，在我们面前杀了十六，你还想狡辩不成？”

他的话咄咄逼人，却也是不容置疑。

唐攸宁面色冷清，甚至心中毫无波澜。毕竟每次面临孤立无援的处境的时候，袖手旁观或是刻意忽视绝望的情绪是最好的挣扎手段。

“你是想去陪她？”

东阳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，唐攸宁此话一出，就彻底激怒了他。他一把推开了扶着自己的南长风，不由分说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。

然而唐攸宁就好像能看见一样，在他碰到自己之前一个转身轻巧的避开了，接着，她抬起手就朝东阳扫去。

赵成悦没想到她会主动攻击东阳，猛然意识到不好，当下也一个箭步冲了过去。不过却被晏华拦住了，他好像并不希望赵成悦接近唐攸宁。

“你的对手是我，如果你觉得现在还有能力和我拼命的话。”晏华道。

赵成悦深深地看了晏华一眼，不可置否，他现在的确没有能力和晏华拼命。刚刚在地宫内击杀那条巨龙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法力，现在只有晏华愿意，可以随便就弄死他。他一想到地宫，就又猛地想起了桌上留下的那行血字：我的错，我一人承担，至此告别，永不相见。

难道唐攸宁突然变成这样是因为在地宫里面发现什么了？可是仔细一想也不对，那个地宫里面没有任何能够让她忆起往事的线索，他整理过了才会放心让她进去的。

可是唐攸宁突然变成这样又因为什么呢？

晏华看他不语，就似笑非笑的挑起一边眉，道：“嗯，还想拼命么？”

赵成悦没有搭理他，只是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前面打斗的两人。

南长风见他停住了，就上前看了晏华一眼，然后将他和晏华拉开了距离，在他耳边低声道：“你如果不想她死的话，赶紧带她离开吧，我们的援兵快到了，我先去拖住东阳。”

他说完，一直隐藏在袖子中的手突然用力一捏，只见一撮粉末就飘了出来。与此同时，金銮殿上的影像一闪，瞬间就陷入一片漆黑。显然，铜眼被人破坏了。

南长风以为赵成悦会不顾一切的上前带唐攸宁走的，可是这一次他却料错了，因为赵成悦听了之后依旧站着没有上前，犹如一座静止的大山一般毫无反应。

南长风以为他没听到，就又催促了一遍：“快去啊。”

赵成悦还是毫无反应，半响才道：“不用”。他说完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晏华，又道：“如果这是结局的话，我选择陪她一起赴死。”

一旁的晏华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，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赵成悦会说出这种话，不过他知道赵成悦的脾气，他说到做到，说一起赴死就真的会陪唐攸宁一起死。

他突然萌生了退意，他的目的是唐攸宁，并不是赵成悦。如果赵成悦最后也出事了，那他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？完全失去了意义。

“她不会死的。”晏华目光幽幽看着前方，突然说道。

赵成悦却没有多大的心思听他说话了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吸引到了唐攸宁的身上，奇怪的是东阳的武力值和唐攸宁不在一个层次上，可是东阳竟然在唐攸宁的主动攻击之下还能存活这么久，这只能说明，唐攸宁是有意而为。

赵成悦看向两人的目光更深沉了。难道····她真的记起了那段被自己费尽心机抹去的记忆？

可是这样一想也觉得不对，唐攸宁如果真的记起来的话，要杀的人也应该是他。没理由对东阳几人发难。唐攸宁是有仇必报的人，但绝不会滥杀无辜。这点赵成悦可以拍着胸膛保证。

此时，东阳的白战袍已经变成了红战袍，一边的唐攸宁虽然也受了伤，却始终还有和他周旋的余地，显然东阳现在才知道唐攸宁到底有多可怕，目光之中已经萌生了退意。如果唐攸宁没有蒙着眼的话，自己早就死了不止一次了。

可是她为什么会蒙眼？东阳想了想，突然想到了什么，便朝着唐攸宁眼睛上的黑布开始进攻，他到要看看，唐攸宁为何一直蒙着眼。

从东阳突然改变的进攻方式中，唐攸宁很明显察觉到他想要扯下自己眼睛上的黑布。她突然有些乱了，她知道赵成悦就在这里，为了不让东阳得逞，一下子手中的力气也就大了几分，一招一式间几乎是全力以赴。

可是东阳显然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，竟然没有躲她的攻击，硬生生的挨了她一掌后拽下了她蒙着眼睛的黑布。东阳被打得倒飞出去，重重的砸在地上奄奄一息。

只可惜唐攸宁显然比他还要狠，在黑布被扯下的瞬间，反手握住他脱手的剑，毫不犹豫的刺向了自己的双眼！
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，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。反应最快的是赵成悦，几乎是同一时间，他就冲到了唐攸宁身边，一手接住她往后倒去的身体，一手拍掉了她手中的剑。
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到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焦急。

唐攸宁闻到了赵成悦身上那夹杂着血腥味的百合香味，知道他在自己旁边，突然笑了笑，被刺瞎的双眼一直在流血，手也在不停的发抖，但却始终没有喊过一句疼。

她应该早就想到的，只要自己瞎了，就不会产生幻觉，不会分不清幻觉与现实，甚至就不会看到一些令自己失控的场景。如果她在雁门关的时候就这样做，那是不是代表着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了。她不会死，柳音儿也不用自爆法杖来救她………

赵成悦看着毫无反应的唐攸宁，一股又苦又涩的感觉涌上心头。在唐攸宁刺瞎双眼的时候，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唐攸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，然后将她紧紧的搂进了怀中，第一次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：“对不起，我要是能早一点想到，你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了。”

唐攸宁依旧没有回应，安静了好一会儿，她却突然挣开了赵成悦的怀抱，顺便反手给了他一掌，自己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与他隔开了好几尺的距离。下一秒，天空闪过一道闷雷，随后，天帝派出来的援兵就赶到了。一整片天空看上去都是密密麻麻的天兵，数量之多令人咋舌。